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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互联网时代重新发现东亚  

2012-06-23 19:00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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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岳路平在“2012中韩创新城市文化产业论坛”上的发言

 

 在互联网时代重新发现东亚 - yueluping2009 - yueluping2009的博客

 

共同的基础

 

当我们呼唤亚元,东亚共同体的时候,我们不应该认为那是一种“创新”,或者认为那是一种不可实现的“理想主义”。在历史上,东亚共同体至少连续存在了1000年。是的,在东亚三国之间,曾经运行着能够相互影响、相互体认的共通的文化符号,佛之道、儒之道、茶之道、书之道、泡菜之道、诗文之道……

 

就佛教而言,昔日唐宋时代直至明代,高丽僧、日本僧入中土,络绎不绝,中国僧去日本、韩国传教,亦有很多。而在中国的佛教界,最有名的就是金乔觉,相传他出家后渡海来华。开九华山道场,圆寂后成为地藏菩萨的化身,肉身供奉于石塔中,所配享的殿宇至今仍在,被称为“肉身殿”。是的,无数先辈们所缔造的历史记忆,正是我们需要在今天共同确认的历史资产。

 

在亚洲共同货币“亚元”实现之前,在“东亚共同体”来临之前,我们应该务实地展开一些工作,通过文化行动(流行的词汇包括“文化产业”和“创意产业”)来激活历史、复兴“新的东亚共识”。

 

我们还应诉诸情感,考虑在东亚各国已经强健其现代化体质的基础上,重建东亚的文化表情。

 

去年我在跟首尔的一些官员、学者、艺术家见面时提出了重建“亚洲表情”这一概念,获得了热烈响应,这个词汇也成为这次论坛开幕式的主题。

 

 

撕裂的现状

 

欧洲共同体之所以可以实现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二战之后所建立的一个“超国家”的“煤钢协议”。这个协议为“欧共体”、“欧元”的诞生铺垫了道路,最终成为孕育“新欧洲”的子宫。但是不要忘记,“煤钢协议”也是建立在极度撕裂(特别是德法关系)的基础上的。

 

过去一百多年来,外部力量的加入,使得历史进程打破了单极的朝贡体系,重构了东亚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版块。整个东亚,跟当年的欧洲一样,被一条从意识形态到军事现实的大狭谷(不仅是地缘政治的,也是文化心理的)所撕裂:三八线、钓鱼岛、台湾海峡……

 

造成撕裂另外一个原因,是来自东亚三国的内部动力:近现代史上,民族国家的身份确认,造就了东亚三国承前启后的现代化腾飞奇迹,然而,非常遗憾的是,“爱国主义”与“民族主义”也经常被有意无意地挑动。我们(哪怕不是永久的,至少也是功利地)至今仍在利用“民族主义”、“爱国主义”,来作为凝聚内部结构的兴奋剂。东亚在建立文化共识上面,出现了大段的空白与缺失。

 

事实上,“Nationalism”仅仅是上一波现代化进程的一次单向振荡而已,历史的钟摆从来不会静止不动,狂躁的“单极民族主义”已日趋衰落,它终将被更多的全球性组织、超国家的共同体、被新的多元对话所平衡甚至取代。

 

世界潮流是不可阻挡的,东亚的相互依存,已然有着难以逆转的贸易数据、广泛深入的文化交流作为支撑的地基。东亚共同的表情从僵硬到放松,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。

 

 

心智的力量

 

上个世纪,东亚经受了史诗级别的西风东渐的洗礼,最深刻的变化莫过于唯物主义、物质主义、消费主义全面植入东亚的心智。在那之前,东亚一直都是非常“精神性”的,或者说“唯心主义”的。东亚“唯心主义”的历史,至少10倍于“唯物主义”的历史。唯物主义不过是非常短暂的近一百年的新生儿。

 

至今,中国依然坚守“唯物主义”的“国教式”意识形态。然而事实上,过去几十年来,东亚的发达国家、地区(日本、韩国、台湾等)已经从物质主义中走出来,重新唤醒曾经活跃千年,但是已经沉睡百年的精神力量,率先重启佛教、茶道、东亚饮食……的自信,以“身份认同”、“酷工业”等标签在21世纪前后凤凰涅磐。这种潮流其实也是在呼应西方重新发现心智力量的浪潮(他们也声称超越了唯心唯物的笛卡尔式的二分思维):从尼采、马克斯韦伯、佛洛伊德……一直到后现代主义、身份政治、多元文化等等。

 

可以预见,中国也不会置身于这次复兴浪潮之外。未来的中国,或许会在民间和官方的对话与激荡中,重新体认传统的价值与文化的自信。

 

在今日重新发现东亚,实际上就是重新发现心智的力量。

 

有了互联网,“全球化”从一种理想,变成了人人可以通过手机和PC机操作的事实。与此同时,我们发现,“民族主义”既是全球化的绊脚石,同时也是更加接地气的“地区主义”的拦路虎。随着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继续向前发展,技术带动的消费浪潮、社交浪潮会不断击垮已成颓势的“民族主义”大厦。有时候我们发现“爱国主义”的晚霞依然美好,但是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。

 

全球本地(东亚)化,和“本地(东亚)全球化”已经不是一个梦想,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,我们没有必要为这个梦想的到来而去发动什么革命,我们需要改变的,仅仅是我们尚待刷新的认知体系——改变早已降临,只是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。

 

这个“新”的东亚,就像美洲大陆的存在一样,本来就是事实,只是一直没有被写进我们的现代史中。如果否认了过去的紧密连结,我们就不可能创造共同的未来。然而,历史告诉我们,这个“新东亚”的内在的相互牵引,正如“万有引力”一样一直都在,它只是等待着我们像牛顿一样,去发现它而已。

 

 

驱散迷雾

 

中国政府“文化大发展、大繁荣”的宣誓,是一把双刃剑。一方面可以号召文化重建的心智力量,是拉进东亚心理距离,跨越文化三八线、文化海峡和文化钓鱼岛的重要前提。但是另一方面,中国各地在具体实施“文化产业”时,也有可能会有意无意地误读误用这种心智的力量。甚至把心智的力量引入歧途。如果是这样,那么东亚的文化共识不但不会取得进展,反而会因此被无限延迟。

 

在此我跟大家分享一个我们通过互联网抵制“挟佛道敛财”的事情。

 

在著名的古都长安(长安曾经是历史上的那一次长达千年的老东亚共同体的精神源泉,现称西安),有一个佛教圣地法门寺,因其地宫保存了“佛指舍利”而闻名世界。还有一个道家圣地楼观台,因老子在那里书写了《道德经》而闻名世界。

 

几年前,西安市政府的派出机构“曲江管委会”,控制了这两个圣地。他们在法门寺边上斥巨资修建了一个“法门寺景区”,在楼观台旁边斥巨资修建了一个“财神庙”。他们既把真的法门寺和财神庙边缘化,同时通过“振兴旅游经济,发展文化产业”的旗帜,胁迫和诱导僧人把佛教圣物佛指舍利安装进入“法门寺景区”里的所谓“合十舍利塔”,诱导真道士进入假庙(用他们自己的话说,“并不是名字叫庙,就一定是个庙”),进行牟利活动,甚至进军资本市场。他们偷换概念,对文物及宗教生态进行唯利是图地整容(韩国在这一点是比不上的),让人真伪难辨。他们颠倒乾坤,扰乱了伦理道德秩序。

 

这种极端物质主义的运作,即钳制了唯心主义(我们暂且这样二分地讨论)的巨大能量,同时也严重扭曲了物质和心智之间的关系。甚至可以说本末倒置,倒果为因。

 

这些行为,即使按照中国的《宗教事务管理条例》,也是违反了条例的。

 

我们因此在互联网发起了抵制“法门寺景区”+“财神庙”的公民联署行动,号召大家“不去(一种温和的不合作公民行动)”、“不曲(主动拒绝跟挟佛道敛财者“曲江系”合作,拒绝被动成为“曲江系”的共谋者)”。目前已经获得超过100多家媒体的关注。

 

《华商报》评论部主任江雪认为,“在西安的城巿史上,这应该是第一次,公民对城巿发展通过自媒体发言,行动,参与。另外,这是艺朮家通过富有想象力的方法,来发起的社会批评。”

 

这个事情,之所以值得在此提起,是因为。

 

1,  精神思想、文化资产的“分真伪”是东亚文化新共识得以重建的一个前提。我们不能拿伪的文化来与外界来对话,这么做,也无法取得文化共识。所以第一步,必须去除“伪文化资产”的迷雾。

 

2,  在去伪的同时,更重要的是存真,用真的那部分精神思想、文化资产(其中对于中日韩三国影响甚巨的佛教文化是非常重要的一支),去重建东亚的文化共识。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一方面要修补百年以来的裂痕,另一方面还要耐心培育、开发属于21世纪的新共识。

 

在以信息时代为特征的新一波全球化浪潮中,普世价值和地区文化将会得到双重实现。这种模式,与以单一国家主义为特征的“旧有国际体系”有很大不同;众所周知,以国家主义为核心的国际体系,以及从国家主权衍生的文化主权,有时甚至是造成地缘政治冲突的原因(关于这一点,亨廷顿在《文明的冲突》一书中已有精彩论述)。

 

在全球化,互联网时代,我们应提倡超越“文化主权”的更加接地气的地区主义,这将是重塑东亚面貌的核心整合力。今天,我们必须拿出勇气和智慧,重新发现东亚、创造性地定义东亚,激活那些已经存在了千年的精神力量。在一个全新的全球格局里,东亚文化共识的复兴,才能为溶解心理上的三八线、心理上的钓鱼岛以及心理上的台湾海峡做好准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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